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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记忆中的老舍先生

时间:2018-05-02   来源:互联网

  

  我从高时代起,就读老舍先生的著,什么《老的哲学》《赵子曰》《二马》,我都读过。到了大学,以及离开大学以后,只要他有新出版,我一定先睹为快,什么《离婚》《驼骆祥子》等等,我都认真读过。最初,由于水的限制,他的著我不敢说全都理解。可是我总觉得,他同别的家不一样。他的语言生动幽默,是地道的北京话,间或也夹杂上一点山东俗语。他没有许多家那种忸怩态让读了感到浑身难受的非常别扭的文体,一种新鲜活泼的力量跳动在字里间。老舍先生成了我毕生最喜爱的家之一,我对他怀有崇高的敬意。

  但是,我认识老舍先生却完全出于一个偶然的机会。30年代初,我离开了高,到清华大学来念书。当时老舍先生正在济南齐鲁大学教书。济南是我的老家,每年暑假我都回去。李长之是济南,他是我的唯一一个学、学、大学“三连贯”的同学。有一年暑假,他告诉我,他要在家里请老舍先生吃饭,要我陪。在旧社会,大学教授架子一般都非常大,他们与大学生之间宛如两个阶级。要我陪大学教授吃饭,我真有点受宠若惊。及至见到老舍先生,他却全然不是我心目的那种大学教授。他谈吐自然,蔼然可亲,一点架子也没有,特别是他那一口地道的京腔,铿锵有致,听他说话,简直就像是听音乐,是一种享受。从那以后,我们就算是认识了。

 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我们重逢时的情景。但是我却清晰地记得50年代初期召开的一次汉语规范化会议时的情景。有一天午,老舍先生忽然建议,要请大家吃一顿地道的北京饭。大家都知道,老舍先生是地道的北京,他讲得地道的北京饭一定会是非常地道的,大家都欣然答应。老舍先生对北京民生活之熟悉,是众所知的。有戏称他为“北京土地爷”。他结交的朋友,三教九流都有。他能一个坐在大酒缸旁,同洋车夫、旧警察等旧社会的“下等”,开怀畅饮,亲密无间,宛如亲朋旧友,谁也感觉不到他是大家、名教授、留洋的学士。这样一位老北京想请大家吃北京饭,大家的兴致哪能不高涨呢?商议的结果是到西四砂锅居去吃白煮肉,当然是老舍先生做东。他同饭馆的经理一直到伙计都是好朋友,因此饭菜极佳,服务到。大家尽兴地饱餐了一顿。虽然是一顿简单的饭,然而却令毕生难忘。

  还有一件事,忘记了是哪一年了,反正我还住在城里翠花胡同没有搬出城外。有一天,我到东安市场北门对门的一家著名的理发馆去理发,猛然瞥见老舍先生也在那里,正躺在椅子上,下上白糊糊的一团肥皂泡沫,他正让理发师刮脸。这不是谈话的好时机,只寒暄了几句,就什么也不说了。等我坐在椅子上时,从镜子里看到他跟我打招呼,告别,看到他的身影走出门去。我理完发要付钱时,理发师说,老舍先生已经替我付过了。这样芝麻绿豆的事不足以见老舍先生的精神,但是,难道也不足以见他这种细心体贴的性情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