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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蒙读《黄鹤楼》:诗人对大地的眷恋催人泪下

时间:2018-05-20   来源:互联网

如果让我选一首我最喜爱的唐诗,我想,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李白的《将进酒》。只“君不见,黄河之水天上来……”就已经让醍醐灌顶了。
  
  但最近一批搞接受美学的专家,根据古往今来被刊印、被评点、被收入诗选或文学史、成为论文的主题与出现在网上的频率,进精确的数学与统计学的计算的结果,被选择为“唐诗排榜”第一名的是崔颢的《黄鹤楼》(见《唐诗排榜》,华书局2011年9月版)。
  
  这很有个思考头。
  
  昔已乘黄鹤去,此地空余黄鹤楼。
  
  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。
  
  开头这四句,写得顺,像口语,不吃力,不像者闹了什么炼字炼句的功夫。但它有点纵深感,沧桑感。不是国这样的古老文明国家的诗,是不会有这样的四句诗的。黄鹤不返的故事里包含着许多不可考的往事,许多怀念与记忆。华民族是一个富有记忆的民族,是一个往事千姿百态、魅力无穷的民族。失去了记忆的浅薄的信口开河的国,很难像是个真正的国。
  
  晴川历历汉阳树,芳草萋萋鹦鹉洲。
  
  这是最最关节的两句诗。晴川历历,历历在目,晴空下的大江即长江,这说的是华长江流域的亲切地貌,大地与诗的距离如同零。芳草萋萋,是草木繁盛,说的是此地的植被葱茏,好田好土。短短两句诗充分表达了对华大地的眷恋、亲近、温暖的感受,是诗对于华怀抱的投入。这样的描写催泪下。
  
  日暮乡关何处是?烟江上使愁。
  
  这两句又有些不同了。晴川历历,本来一切看得清清楚楚,可能是近看很清晰吧,远望呢?浪如烟,看不到故乡了,崔颢有游子之叹了。除了对于华大地的眷恋之外,诗表现了某种忧思。眷之深,恋之诚,也就会忧之弥漫而思之牵心动情了。能不为之感动吗?
  
  我年轻时常读俄苏文学品,常常看到苏联文学评论家讲述的俄苏家对于俄罗斯大地的忧思,例如契诃夫的《草原》,例如高尔基的某些品,例如列昂诺夫的《俄罗斯森林》。我很感动。
  
  我们的长篇说对于大地的描写可能不是特别多,但我们更是一个诗歌的民族。我们的诗里充满了对于华大地的眷恋与忧思:“卿云烂兮,纠缦缦兮……日月光华,旦复旦兮”是这样的。杜甫的“岱宗夫如何,齐鲁青未了”,还有他的“无边落木萧萧下,不尽长江滚滚来”;李白的“五岳寻仙不辞远,一生好入名山游”与“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”;维的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与“明月松间照,清泉石上流”……多着呢。其,气魄大,用语自然,特别动的,不能不想到崔颢的《黄鹤楼》。
  
  诗之外,我们的一些辞赋名篇,也有许多这方面的内容。
  
  从这个角度检视国的古典文学,也许我们能有新的发现与感悟。(民日报)